「孤独的时候,我觉得好得不得了呢。」──专访史作柽谈爱、欲,

「孤独的时候,我觉得好得不得了呢。」──专访史作柽谈爱、欲,

「我去打球、游泳的时候,会有很多国、高中生找我聊天;那些国中生成天在讲 A 片讲得口沫横飞,」史作柽笑着说,「但我很清楚,他们的欲望,其实是很纯粹很纯洁的啊。」

身为一个诗人及中外哲学研究的先行者,史作柽在三十多岁的时候,曾经打算要写小说。「那时计划要写十本,不过后来没写那幺多,」史作柽道,「而且奇怪的是,那几本小说,我都用老年人的角度去写,彷彿这样才能把我的想法讲清楚。」

那是超越实际年龄,太早把世界看得太透的缘故。创作小说的空档,史作柽写下自己对爱情与欲望的想法、对生命的洞悉与冲撞,集结成《三月的哲思》;这本书原来是他的思考随笔,没想到出版之后反应非常好,「连我到各地去演讲,都被介绍说是《三月的哲思》的作者,我明明还写了很多其他的书啊!」史作柽有点意外地说,「过了这幺多年,大家还是会提到这本书,所以我想自己也该重读一下,就把书找了来,一读之下我才发现:当年我写得不错嘛,讲得很完整呀!」

是故《三月的哲思》多年来被大量阅读、甚至盗版,并非没有理由;书中关于爱情、欲望、孤独,以及生命冲突的种种思考,更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课题。「就像费里尼拍得很好的电影《爱情神话》当中,用三个不同的阶段描述爱情与欲望:小时候到国中毕业之前的欲望都是很纯粹的,青涩自然,高中时期就开始开发欲望了,所以古希腊人会在这个时候教授体育与艺术,这些都跟优质的欲望有关。」史作柽继续说明,「大学的知识教育开始把欲望导向知识,这是替进入社会预做準备;但麻烦的是,社会不是学校,而是财富与权力的斗争场,欲望和这些杂质挂勾之后,就失去原来纯粹的本质了。」

宗教的力量会在这时候出现,「所以宗教会提倡禁欲,但真正高明的宗教家都明白:『禁欲』并不是宗教的重点。」史作柽表示,「禁欲是不可能的,设定这样的高标準,是要让人有个目标去趋近,不是真的断绝自己的欲望,而是在趋近的过程中摆脱杂质,回到比较纯粹的状况;但这个标準常常被财阀、政客和某些宗教人士利用,让大家搞错真正的重点。」

也就是说,在面对爱情与欲望的时候,史作柽认为重要的并不是去对抗或排拒欲望,而是辨识出单纯的欲望,将色情权力之类的杂质滤除。「欲是种自然现象,爱是种文明现象;」史作柽这幺说,「学习哲学,就是学习怎幺把这些事情看清楚。」

但无论如何,随爱欲而来的,经常就是患得患失的心情,以及无法排遣的孤独。「大家不喜欢孤独,是因为被这个词的字面解释影响了,觉得它是一个不好的状况;但『不想接受孤独』这个想法其实是错的。」史作柽解释,「爱会有对象、有标準,而孤独只需要面对自己,对我来说,孤独的时候,我觉得好得不得了呢。」

寻常想法当中,因为形单影只而生的寂寞萧索,其实是将「孤独」当成「无法有人为伴」的缺憾状态,但史作柽指出这是对「孤独」的误解。「在孤独的时候,最重要的是怎幺看待自己,而不是困在它的字面意义当中。」

钻研哲学数十年,现在已经超过八十岁的史作柽,每日作息仍是规律地在图书馆、游泳池及球场之间来回;谈到哲学对自己的意义时,史作柽微笑地露出「这幺大的题目要怎幺解释才好呢」的思索表情,接着点点头,「如果要简单用一句话来说的话,哲学是我的避风港;不管生活里遇到多混乱的事情、有多嘈杂的思绪,只要我到图书馆去,坐在角落,打开一本哲学书,进入哲学世界,那我就什幺都不怕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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